破碎拂晓
发布时间:2010-07-06  |  类别:专题文章  |  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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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一千九百七十六年七月二十八日,北京时间凌晨三时四十二分五十三点八秒。唐山市地下的岩石突然崩溃了!断裂了!仿佛四百枚广岛原子弹在距地面十六公里处的地壳中猛然爆炸!唐山上空电光闪闪,惊雷震荡;大地上狂风呼啸。在强烈的摇撼中,这座百万人口的工业城市在顷刻间夷为平地。
   
  整个华北大地在剧烈震颤。
  
  天津市发出房倒屋塌的巨响,正在该市访问的澳大利亚总理被惊醒;北京市在摇晃不止,人民英雄纪念碑在颤动,天安门城楼上粗大的梁柱发出断裂般“嘎嘎”的响声。
   
  在华夏大地,北至哈尔滨,南至安徽蚌埠、江苏清江一线,西至内蒙磴口、宁夏吴忠一线,东至渤海湾岛屿和东北国境线,这一广大地区的人们都感到异乎寻常的摇撼。强大的地震波,以人们感觉不到的速度和方式传遍整个地球。   
  美国阿拉斯加帕默天文台骤然响起了扣人心弦的警钟,阿拉斯加州上下跳动了八分之一英寸。美国全国地质调查所称:中国北京东南一百英里,北纬39.6°,东经118.1°,在天津附近,发生8.2级地震。   


  日本宣布,中国发生7.5至8.2级地震。震中在内蒙古地区,即北纬43°,东经115°。  
 
  瑞典宣称,中国发生8.2级地震。   


  香港的英国皇家天文台宣布:中国发生8级左右的地震,震中在北纬39.6°,东经118.1°,距唐山极近。
       
  中国新华社于七月二十八日向全世界播发如下消息:新华社1976年7月28日讯:我国河北省冀东地区的唐山——丰南一带,七月二十八日三时四十二分发生强烈地震。……        
 
目击者言


1.李洪义(二五五医院护士)  
 
  那天晚上,我值后半夜。上半夜又热又闷,人根本无法入睡。接班后困得不行,在病房守到三点半的光景,我就跑到屋外乘凉。四周出奇的静,平时的蛙叫闹嚷嚷的,可眼前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了?静得让人发怵。
  
  突然间,我听到一个古怪的声音,“吱——”从头上飞过,那声音尖细尖细的,象一把刀子从天上划过。我打了一个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头看天,阴沉沉的,有一片形状奇怪的彩云,说红不红,说紫不紫,天幕特别昏。我想是不是要下雨,起身往屋里走。可是人莫名其妙的发慌,象有人随时会从身后追过来抓我一般。我平时胆子挺大,可那时却怕得要命,心砰砰乱跳,自己也莫名其妙的跑起来。我回了一下头,见西方特别亮,好象失火,又听不见人喊,到处象死了一样。我越发紧张,赶紧逃进房子,一把拧亮电灯,又把门插上。   


  这时我听见“呜——呜”的巨响,象是百八十台汽车在同时发动。“糟了”,邢台地震时我在沧州听过这种声音。我立刻想到:是地震。   


  说话间房子猛烈地摇晃起来,桌上的暖瓶栽下地,炸了个粉碎。我用力打开门,只开了一小半,冲出房子,冲向房前的大树。
   
  我紧紧抱住树。黑暗中只觉得大地晃晃悠悠,我和大树都在往一个万丈深渊里落、落。房子倒塌声我根本听不见,只看见宿舍楼的影子,刚才还在,一会儿就没了。   


  我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可什么也看不清。我吓傻了,拼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2.田玉安(唐山丰南县稻地大队农民)


  咳,真吓人。   


  那天新上任的队长让大家连夜干活,说是怕误了农时。  
 
  三点多才完了事,别人拾掇工具回村去了,只留下我和另外一个人打扫场子。猛然间,头顶上象挨了一个炸雷,“轰隆隆——”地动山摇!我象被一个扫堂腿扫倒在地,往左调一个个儿,又往右打了一个滚,怎么也撑不起身子。场上的电灯一下子都灭了。一扭头,妈呀,吓死人!一个火球从地下钻出来,通红刺眼,噼啪乱响,飞到半空才灭。
  
  天亮了,我看见火球蹿出的地方有一道裂缝,两边的土都烧焦了。
  
3.张克英(唐山火车站服务员)
 
  地震那声巨响,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天,我两点多钟起来值班,负责卖站台票。三点多钟的光景,听人喊“要下雨啦!要下雨啦!”我赶紧跑出去搬我新买的自行车,只见天色昏红昏红的,好象什么地方在打闪。站前广场上的人都往侯车室里涌,想找一个躲雨的地方。那时,侯车室里有二百多人,接站的、上车的、下车后等早班公共汽车的,闹嚷嚷的一片。我还记得一对年轻人要找我买站台票,接北京来的车。我告诉他们:“这会儿没车,还是在五点以后再买吧。”他俩不走就等在窗前,谁想到就这么等来了大地震。   
 
  地震来前,我正在与隔壁的陈师傅说话,就听“咣!!!”,那响声把人都震甍了,我以为是两辆高速行驶的列车对撞,还没等喊出声来,整个侯车室的灯灭了,一片漆黑。房子摇晃起来,侯车室乱作一团。喊爹的,叫妈的,人踩人的,东西碰东西的,什么都有。先是听到“噗通!噗通!”吊灯、吊扇落下来砸在人头上的声音,被砸的大人孩子一声接一声地惨叫。不一会儿,“轰隆隆”一声,整个车站大厅落了架,二百多人,差不多全给砸在里面。我多亏房门斜倒在“小件寄存”的货架上,把我夹在中间,没伤到要命的地方。我听见离我很近的地方两声惨叫:   


  “哎呀——”   


  “妈呀——”   


  我听得出,是那一对年轻男女。他们只喊了这一下,再没有第二下…… 濒死的拂晓 唐山第一次失去它的黎明  
 
  它被漫天迷雾笼罩。石灰、黄土、煤屑、烟尘以及一座城市毁灭时所产生的死亡物质,混合成灰色的雾。浓极了的雾气弥漫着,飘浮着,一片片,一缕缕,一絮絮地升起,象缓缓地悬浮于空中的帷幔,无声地笼罩着这片废墟,笼罩着这座空寂无声的末日之城。
  
  已经听不见大震时核爆炸似的巨响,以及大地颤抖时发出的深沉的喘息。仅仅数小时前,唐山还是那样美丽,现在,它肢残体碎,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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