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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作家、艺术家、教育家沈从文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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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的文学创作、回忆其早期作品
发布时间:2007-06-21 11:29
林斤澜
前不久,读者看到围绕前辈作家沈从文先生的一些资料。那是凑巧,笔者没有意识到今年是沈先生的百年诞辰纪念。回想阅读当时,脑子里总是闪现一个形象,一个场面。这形象和场面是特定时候的,而资料大都关系先生的一生,为什么偏偏出现这特定形象,仿佛是一种直觉的缘故。人生有直觉,往往很准确,越准确还越说不清楚所以然。

    资料里有亲人的回忆,学者的议论,读者的倾心。有的说得美,如——

    “……在我还很年轻的时候,沈从文老了。当我渐渐地老去,沈从文还依然焕发着青春的光彩。”

    也有慨叹历史转折关头,“沈从文在酝酿新的高峰时停了笔”,“是提前的精神死亡”,“如果当时能让沈从文写出他的二十部计划中的作品的话,那么整个文坛将为之改观。”

    有人重述先生的人生思索,“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理解‘人’。”先生经常自称“乡下人”,把深邃的哲理对话比做“两个聪明脑袋打架”,不无嘲弄。也许这里的“思索”也只是一种不可能;谁也不可能照着谁来思索,因此不可能理解这理解那了。

    前辈大作家里,有对先生贴过政治标签,有过个人的好恶。我们好像从来主张盖棺论定。其实论不定,和“千人一面、千篇一律”计较,是进一大步。这一步的进退反复,每每耗费学费、养路费、管理费,不一而足。把相反相成、相生相克的道路都堵得差不多窒息了。

    有一位叙述先生故乡墓地上,巨石凿刻如诗一般的言语:“一个士兵要不战死沙场便是回到故乡。”这墓地是亲属后人的心意吧,如诗的结局也担当得起。不过先生自己没有战死沙场,也没有回到故乡。只是在城市公家的住房里,默默工作终生,做下不朽的事业。

    话说“文革”噩梦刚过,万象复苏,改革刚刚摸上石头踩上河水。傍晚,一个招待所的大饭厅开过饭了,先生和夫人独占角落小桌,抿牙细嚼。那时候还没有宾馆,只有等级不同的招待所,作为抢救各色人物的中转站。笔者闻讯,借着个“采访”的由头,闯进大厅。凑巧,灯光昏黄这是当时常会停电的预告,笔者想起年轻时节,读先生的叫做《灯》的小说着了迷;结构层层似剥笋,剥出一个老兵的最后的梦,和一对年轻人新生的“罗曼史”。先生呵呵笑着,高高兴兴,高兴得快要叫起来:那是备课示范。还表示小说还有这种写法。那是写着好玩的。竟好像回忆中学时代的调皮,快乐里闪着点狡猾,乡下人的天真。笔者趁势追问:先生在写什么吧?先生只顾回答:写着好玩,好玩。是忘记了照例的威性的谦和,也没有应有的理性的升华。多少年来,知识分子背着个十字架,叫做“夹着尾巴做人”。无一幸免。就是法定、命定、铁定。他怎么会不知不觉,“好玩好玩”,还天真哩。

    笔者转过来问夫人兆和先生,夫人的回答是一句:“啰里啰嗦。”是说写得啰嗦。再问,还是“啰里啰嗦”。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兆和先生在一个权威的文学刊物编辑部里,把“语言”关,其实是对已经决定发表的稿子,来个语法语汇直到标点符号的检点。笔者也得过其中好处。以为领会深闺久藏的谨严,此刻含蓄着快乐。沈从文在丝绸考古同时,还写小说,还可能是大部头。

    研究家们说的“在酝酿新的高峰时停了笔”,“是提前的精神死亡”,指的是什么时候?怎么人都已经抢救出来了,又没有了下文?“文坛”“改观”的作品,没有出现。“提前的精神死亡”吧又为学术鞠躬尽瘁。

    资料里记录了一位大学者说的一段话:“从文这个人你不要以为他总是温文尔雅。骨子里很硬,不想干的事你强迫他试试!”(本文作者:《北京文学》原主编)

    《北京青年报》 2002年12月27日

    

著名作家、艺术家、教育家沈从文纪念馆沈从文 生辰 1902.12.28 - 1988.05.10 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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