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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伟大的父亲彭劢,母亲盛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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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 回 高 黎 贡纪念抗战70周年 peng jingnan
发布时间:2015-12-09 16:34

再 回 高 黎 贡纪念抗战70周年

 今年821日,我接到云南腾冲寄来的通知,邀我94日参加纪念抗战70周年的活动。我很高兴、很激动,终于盼到了这个机会,可以再回高黎贡,回到父亲彭劢将军战斗过的地方!我把这个消息立即告诉了李冠南,他妈妈也是远征军预二师的战士,还健在。我们联系已久,只是未曾谋面,他家在昆明,这次可顺路去看看他们。91日我便离开湘潭,从长沙乘飞机,两小时以后,飞机在昆明降落了。。

 刚走出昆明长水机场,就见一中年男子,举着一个写有“彭京南”的纸。不用说,是冠南!李冠南老兄!

冠南出生于云南大理的巍山,今年有七十了,他中等身材、满头黑发,神采奕奕、精力充沛,花格短袖衬衣扎在皮带内,浅色的西裤更衬托出年轻充满活力。

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他的爸爸李柏如,是中国远征军54军预备二师的上尉军需官,他妈妈陈缦云也是预备二师的战地服务团的女战士。因他爸爸随顾葆裕将军(原远征军预二师师长)逃离云南后,他妈承受了许许多多的磨难,先是拷问顾将军的去向,后来又交彝族部落管制二十多年。冠南就在这种岐视和压力之下成长,他发奋读书,之后在昆明工作,退休。多亏作家丁芝萍女士,她撰写顾葆裕将军的《长风将军》一书出版,我们才联系上的!

我父亲彭劢(号近仁)将军,在滇西抗战中任中国远征军54军预二师参谋长,后任该师副师长。(1952年被错杀)92年平反时,召开隆重追悼大会,立碑祭奠。云南腾冲政协在墓前为他竖了“彭劢将军碑记”,宋希濂将军嘱咐立“抗日将领彭劢将军之墓”。过了二十年,我们姊妹五人觉得应再立一块祭文碑,才能函盖父亲抗日爱国的一生。201284日在立碑典礼上认识了女作家丁芝萍。她的《长风将军》一书写的是预二师师长顾葆裕将军,对顾将军的参谋长、后任副师长的彭劢将军,她也很想写。

 丁女士回四川后, 冠南兄就与我联系上了,开始是手机发短信联系,后来干脆用微信,从陌生到无话不谈。原来他妈妈陈缦云是顾师长干儿子陈伟的妹妹,也就是顾师长的干侄女,在滇西抗战时曾驻扎在大理,与我爸妈、两个姐姐还同住过一个院落!太巧了,真是越说越近了!

这次云南省委宣传部发出邀请函,邀请我赴腾冲参加《云南省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七十周年大会》,我一定得代妈妈、姐姐先去巍山县看望缦云阿姨。她老人家等我去云南已足足两年了。

匆匆吃过晚饭,我和冠南便出发直奔大理。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冠南一边开车一边聊天。聊天的主题是他的妈妈——陈缦云女士。缦云阿姨是在反攻腾冲,收复龙陵、畹町、芒市后,就离开了预二师,到大理读书。毕业之后和李柏如先生结婚,据冠南讲还是顾葆荷裕师长做的大媒呢!冠南的舅舅陈伟是学医的,是顾师长的干儿子,他继承了老陈家的衣钵,生前还一直担任宜宾人民医院院长。

出市区不远,小车便进入山区。冠南年纪比我大,但视力比我好多了,天色已渐暗,他还不开车灯,使我佩服(不已可以)!车进入山区,冠南一边开车,一边给我讲故事解乏。一个垭口一闪而过,我却清楚看到成“V”字型山口,甚是险要。冠南说:“这就叫碧鸡关。当年预备二师师长是陈明仁,从贵州带过来的队伍,刚整编不久,粮饷还供不上,就在山上修筑工事,保卫昆明。哪知蒋介石去温泉沐浴后回昆明,路经此处,兴致勃勃上山即兴视察。只见一个个士兵衣衫褴褛,军容不整,却在奋力修筑工事。蒋介石龙颜不悦,即命陈明仁师长赶来,大骂一顿娘希匹。谁知出自黄埔军校一期的陈明仁,却不买校长的账,回了一句硬梆梆的话:“我的兵打仗不行由我负责,但他们衣不蔽体是你委员长的事!”气得蒋介石当场撤了陈明仁预二师师长的职,这才有了顾葆裕将军任预二师师长。听他说到这儿,我说陈明仁是典型的湖南“犟驴子”脾气,说着两人哈哈大笑起来。车越往山区行驶,雨越大,当晚过了楚雄,就歇在南华镇。

我兄弟俩都没睡懒觉的习惯,第二天清晨,又驱车上路了。天气还好,没下雨,很快赶到下关。购好第二天去腾冲开会的车票后,冠南开车去大理一个叫大井盘的村子,冠南说,那个地方是滇缅抗战时预二师留守处,我妈妈和京士姐、京璞姐曾在那住了好长一段时间,父亲也间常回来小住。经过几番询问,终于找到了那个院子!哈!三房一照壁,典型的云南住建风格,面朝洱海,座西朝东,座落在苍山脚下。一进大门,就被门楣上的木雕给惊住了:几百个小龙头镶嵌在大门门户上,活龙活现哪!千姿百态,上好的楠木,真正的古代木雕艺术!门内一小四合院,大门朝东,正对大门有一天井,天井内摆满了坛坛罐罐,种了不少奇花异草,煞是好看。找到一姓周的房东,他介绍说这原来预二师住过,顾师长住北厢房,我父母住南厢房,冠南的妈妈陈缦云就住在楼下呢!房东说,预二师走后,大鼻子美国人也曾住过这里。我深情地将院子全部摄像,因为这是我爸妈曾住过的地方!我反复念叨着:“大理,大井盘!”

离开大理,直奔巍山。车在云雾中行走,云在车轮下翻腾。一出大理就爬山,难怪冠南要开越野车来巍山了!冠南他一边开车,一边讲,他小时候是从巍山走出来上学的,从巍山到大理要走整整一天哪!山爬完,眼前一亮,一马平川,好大一个坝子。冠南说,这个坝子里就是巍山县了。巍山县城里,街边就是陈阿姨的家。陈阿姨今年九十岁的人了,很精神,很健谈,额头上的条条皱纹告诉我,老人是饱经风霜的,她老人家亲人般地迎我进门,我呢,也像是离家多年未归的儿子。全家人又是倒茶,又是削水果,忙个不停。陈阿姨拉着我的手久久不愿放下。陈阿姨是原预备二师的战士,属师部战地服务团!主要任务是救护伤员,战地动员,宣传鼓动,组织民众。44914日收复腾冲后,预二师继续向南开进,陈缦云因年纪太小,被送往后方去念书,才离开部队,但后来还是嫁给了预二师的李柏如上尉。握着她老人家青筋突起,厚厚老茧的手,她老人家说起在大理大井盘预二师留守处住的时候,我妈妈教她针线活,怎么补蚊帐,怎样织毛衣等等。她老人家说,我大姐京士乳名叫毛毛,二姐京璞的乳名叫胖胖。她说她还抱过二姐京璞呢!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哪!陈阿姨絮絮叨叨的用云南巍山普通话与我交流,奇怪的是,我们之间交流并无一点障碍。她说,有一次她穿草鞋上学脚被鞋打起泡来,疼得在路边哭泣。这时,我父亲路过来,问道:“这不是缦云吗?哭什么?”缦云说,脚被鞋打破了!我父亲说:“这还不容易!”说着掏出手枪,把子弹一粒粒退下,用手枪枪托使劲敲打草鞋鞋帮,敲打好一阵子后,将鞋递给缦云,说“好了,你试试吧!”缦云阿姨说到这里,她总结性地说:“你看,你爸爸是个既细心,又善良的军人哪!”     转眼小妹亚珍和妹夫做好满满大桌子菜,象迎接贵宾一样,把我迎上桌子,我真的不好意思哪!缦云阿姨90岁了,她妹妹二姨妈也80好几了,倒让我上坐了!边吃饭,边聊天。聊着聊着,缦云阿姨停下筷子,说起当年因顾葆裕师长从她这儿走后,她受到极了不公正的待遇。当时的军管会抓她坐牢,拷问她,顾师长去哪儿了?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晓得顾师长的去处?为此,说她顽固不化,关了她几年,这几年中,就是二姨妈带着冠南和亚珍在外挨家挨户讨饭哪!后来的确问不出顾师长的去向,就将她交大山中的彝族部落看管——监外强制劳动改造。这一管制就是20多年!直到1980年才落实政策,回到巍山县城。可怜小妹亚珍就是在大山中打柴,树枝伤眼睛,无法治疗,活活痛瞎了一只眼睛!好在妹夫待她一如既往!亚珍现在膝下有一儿子,学医成功,在巍山县医院工作,是名声在外的外科手术专家了!孙子长得天真活泼,一家人和和睦睦,其乐融融。

饭后,坐上巍山城内独有的电动观光车,在古城内转悠。这可是巍山一绝,观光车只走巍山古城内,不上大马路。随招手随上,叫停便停,巡游路线不定,想去哪就去哪。古朴的街道,古老的城墙,淳朴的民风,夜晚的城门用灯光装点得更好看!准确地讲,巍山古城是我见过保护得好的古城,当地政府有这种理念很了不得,而且当观光车经过县委、县政府时我大吃一惊,简直不相信我的眼睛,低矮的二层式古建筑居然就是县委、县政府所在地!我到过国内许多城市,有哪个县级政府象巍山这样简朴?有哪级政府不追求高、大、上?连乡级政府都不是这样水平哪!给巍山县委、县政府赞一个!冠南陪我四处闲逛,他说巍山现只有一条公路通外面的世界,交通是阻碍经济发展的主要障碍,据说明年要修铁路到巍山了,到那时巍山的旅游业,一定会更加兴旺发达!

第二天一早,尝过巍山的特色早餐——炖肉铒丝,就离开发这个群山环绕美丽而古朴的小县城。顺利到达大理,与冠南一行告别后,登上了开往腾冲的大巴车。大巴车在崇山峻岭中穿行,我的思绪也穿越时空,来到七十多前年的滇西抗战的战场。我仿佛看见父亲带领预二师士兵在高黎贡山中穿行;我仿佛看见士兵脚穿草鞋,单衣单裤在海拔最高的战场与日本鬼子拚死搏杀;我仿佛看见数以万计的滇西民众到户帕运粮,肩扛,手提,身背,为抗战胜利,宁肯自己挨饿,决不吃一口军粮;我仿佛看见英雄的腾冲人民在抗日县长张问德老先生的带领下与预备二师紧密配合,以高黎贡山为依托,开展敌后游击战。啊!直入高黎贡山了!山下还阳光灿烂,可山上却雨雾蒙蒙。越往上爬,雨越大,到最后雨点竟有板粟那么大一滴,砸到车窗上,“嘭、嘭”直响,我真耽心将车窗砸坏。下山后,雨也停了,太阳也从云层中爬出来。高黎贡山就这么神秘,就这么奇异。

车到腾冲,大会会务组早已派人在汽车站接我,四点多钟,便到了安排我们居住的酒店——世纪金源大饭店。一入住1230房间,哈哈,洪行将军的儿子洪国平、孙子洪声、孙女洪泓、孙媳周波都到了,这可热闹了。我们彭家和洪家可谓是世家了。记得洪将军夫人——张朝芬老人1973年从新疆回潭,一到家,就要她儿媳——李萍辉老师寻找我妈妈盛和关老师的住址。李老师当时寻找到市教育局,才查到我妈妈在市二中工作。我记得相见的那一幕:两位花甲老人紧紧相拥,无声而泣。当时,文革还未结束,我妈妈刚刚“解放”出来,不敢哭出声哪!洪将军也尚未正名,我父亲还“死有余辜”,妈妈还背着“反革命家属”的帽子。两老人在云南滇西抗战时结下的友情谁能理解?洪行将军不幸车祸而早逝,我父亲骑马连夜翻越高黎贡山赶到施甸参加追悼大会,这种在残酷战争岁月中结下的生死友谊谁能理解?当天,就在湘潭市二中不足十五平米的房间,欢聚一堂,饭后畅谈良久,直到夜深才离去。从此以后,我们俩家无论有何重大事情总是相互通知、相互帮忙、相互支持。尤其是1995年我调到湘潭市工贸中专任校长后,与李萍辉老师同事了,我们俩家关系更进一层。

世纪金源大饭店位于城北的小岗上,我住十二楼,站在落地窗前可以俯瞰腾冲全城。2006年我来过腾冲,那是代表我校与腾冲一职中学联合办学而来,当然,也是来追寻父亲的足迹。虽然短短九年的光阴,腾冲的变化已使我认不出她了!滇西的一颗璀灿明珠!秀美、端压、大气、典雅,用什么美好的修辞给她都不过份。如今街道宽了,城市亮了,建筑多了,天更蓝了。看着远处繁星点点的灯光,我想腾冲这座宝石远城,英雄之城的明天会更加美好!

九月四日,我们乘S-3号车来到滇西抗战纪念馆,参加“云南省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大会。会场布置很庄严、肃穆,鲜花簇拥、彩球高悬,条幅飘扬,人头攒动。作为抗日将领后裔我和洪行将军之子洪国平,孙子洪声,并肩站在第四排。上午9时,纪念大会正式开始,全体与会人员肃立,奏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随后,全体人员为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光荣牺牲的先烈们默哀,并致以深切的缅怀!会议由云南省长陈豪主持,省委书记李纪恒作重要讲话。出席会议的有省委、省政府,保山市委、市政府及腾冲县委、县政府各级重量级人物。李书记说:“战争的硝烟早已散去,但历史的记忆从未停止。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在国难当头、民族存亡之际,云南各民族、各阶层、各党派、各社会团体、各界爱国人士及爱国华侨,用生命和鲜血谱写了可歌可泣的抗敌御侮壮丽篇章。”李书记概括了七十年前发生在怒江两岸的抗击倭寇的壮烈史诗,充分肯定了中国远征军两次出国作战的伟大功勋,充分肯定美国军人和中国军队以鲜血铸成的友谊,李书记中肯的发言赢得全场热烈掌声。紧接着,抗战老战士李芳公和卢彩文发言,腾冲一中的学生代表刘婧也上台发言,他们回顾抗日战争那苦难而又辉煌的历史,抒发了对抗战英烈的无限崇敬之情。表示了珍惜当下幸福,开创美好未来的决心与信心。935分抗战,老战士和军警代表,学生代表一同拉起钟绳,“铭记历史,缅怀先烈,珍爱和平,开创未来”的四声钟声轰然鸣响,700只和平鸽展翅飞翔。纪念大会结束后,我和国平兄,洪声一同参观滇西抗战纪念馆。

滇西抗战纪念馆于2013815日落成,已不是原来国殇园的规模了,由中央、省投资达1.5亿,面积扩大到占地22亩,建筑面积达近1万平方米。十多万中国远征军将士姓名无一漏挂,全部刻在中国远征军名录墙上。高约4米,全长约133米。我和国平兄分别在预二师和新39师的名录墙下找到了父亲的名字,敬献了鲜花。面对高高的名录墙,我们深深鞠躬,表示对先烈缅怀和敬意。在馆内参观我见到了父亲的戎装照片与顾师长、洪副师长挂在一排,那是父亲1930年黄埔七期的照片,那时的父亲年轻、英俊,才二十岁呀!就投身北伐整三年,真了不起!洪国平和我并肩立在他父亲洪行和我父亲彭劢的像片前默默凝视,久久不愿离去。

下午,我受全家的委托,将重新从美国找回父亲在腾冲战役中获得的四级军功团勋章捐献给了滇西抗战纪念馆。从毕世铣老师94年委托我寻找父亲的遗物算起,到去年才得的这枚勋章,我们全家三代人努力争取了整整二十年!

会上还畅谈了云南省委、省政府,保山市委、市政府及腾冲县委、县政府对滇西抗战历史不遗余力地挖掘、研究作出的巨大贡献,也难怪省里将这次会场设在腾冲的滇西抗战纪念馆的警钟广场了。会上,再次肯定纪念馆的全体工作人员在杨、伯两位所长的带领下,取得的丰硕成果,同时对馆的工作也提出了一些建设性意见。晚上,我、洪声和龙济存所长走访了马兆铭老师家,毕世铣老所长家。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段培东大哥的家。从1989年我在长沙参加高考阅卷回家路上看到一本《红黄蓝》的杂志,长篇登载段大哥的《剑扫烽烟》的文章算起,整整有二十七年了。我们家族来腾冲祭拜远征军亡灵,也必来段大哥家走访。传奇式的农民作家呀,我是从心底里敬佩他,尤其是尊重历史,实事求是的精神一直是我的楷模。

段大哥全家都在家,看样子是约定好的。段大哥快八十了,但身体还硬朗,他的两个女儿,两个女婿,两个孙子,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啊!我按下快门,把段大哥一家全收录到我的相册中了。

从段大哥家出来取道直奔施甸。今天要去最重要的两个地方:一是原滇西抗战中著名的中国远征军第十一集团军司令部,即宋希濂的司令部。二是寻找洪行将军遇难地点,洪国平说这是他来参会的第二个目的,先天晚上我是承诺了的,我也很想来看洪行伯伯遇难的地点究竞是个什么地方。宋希濂将军是我父亲的老上司。我父亲黄埔军校七期毕业,1934年就在张治中将军的97师,261522团任排长,宋希濂将军当时是261旅旅长,后来一直跟随宋将军。参加松沪抗战,南京保卫战,长沙大会战,在广西血战昆仑关,一直跟随到滇西。宋将军将我父亲先是放在十一集团军参谋处任处长,后来调预备二师任参谋长,后任副师长。抗战胜利后我父亲调国防部五厅二处任处长,只呆了不到两年,宋将军调任新疆驻防,又将我父亲电召而去。1948年宋将军组建十四兵团,又召回我父亲任兵团参谋长。宋希濂将军和父亲的传奇人生驱使我进一步了解宋将军和我父亲。十一集团军在攻打松山可是赫赫有名哪!纪念馆的李根志老师特地赶来做我们的向导,他年纪不大,中等身材,(给人)精明能干(的感觉)。在他的带领下我们顺利找到由旺镇,并找到了洪将军遇难的地点——老邓桥。施甸统战部何卫锋部长闻讯也派来人了,刚抽调到县统战部的苏泽锦老师自荐指明地点,苏老师说洪行将军遇难的地点是一条小溪旁的山地里,又据当地村民讲,原来的小溪现已改道。但大致的位置确定了,按湖南习俗,我们点燃了香烛,烧上纸钱,放响了鞭炮,席地而跪。洪国平这位七十多的男子汉,再也抑制不住对父亲的悲痛情感,眼泪珍珠似的落下。洪家的子孙辈全部跪倒,悲痛不已。洪行将军一代英雄哪!滇西人民心目中的战神!记得妈妈和我们讲过洪将军翻车遇难在施甸,父亲星夜翻越高黎贡山去参加洪将军的追悼会的故事。悼念洪将军,面对青山,白云深处,我亦长跪,心中默念,“洪将军,你安息吧!你世侄来看您了!”

再驱车约十多公里前往由旺镇的原十一集团军司令部——宋希濂将军的滇西抗战指挥部。这是一座庙宇(大约是文庙),座落在三面环山之中,向导说从西南面翻山过去,可直达怒江,即使飞机从高空中侦察也很难发现这个司令部的,宋将军却在这庙宇里指挥过千军万马。攻打松山,龙陵的作战命令就是从这里发出的。在中国远征军第十一集团军司令部的大门口,我兴奋地留了影。进入大门后穿过一片果园,就来到了庙宇中心位置,这里有宋将军的办公室,有成岗将军的办公室等等,条件是简陋的,但看得出七十年前这儿绝对是有条不紊的!参观结束,我们一行同在“司令部”合影留念。

因为施甸统战部的同志一再挽留,我们便驱车前往施甸县,大约向北行车个把小时,一个美好的坝子便呈现在眼前,施甸县到了。席间,施甸统战部长,文联主席等县里的头面人物都出来作陪,和我们亲切交谈,谈施甸在滇西抗战中的地位及作用,我有茅塞顿开之感。依怒江天险抵挡日寇的进攻,施甸是前沿。沿怒江防线200多公里,竞有100多个碉堡,直到现在江边还依稀可见。打响滇西抗战的第一枪的预二师搜索连长孙梦来在他的回忆录中有详实的记载。惠通桥炸毁后,混入东岸逃难人群中的日本特务连立即开火,企图占住惠通桥东,接应小股强渡怒江的日寇。此刻,预二师搜索连孙梦来连长带领部队最先赶往桥东与日寇激战。由于火力配备不如日寇,眼看难以抵挡,正在危急时刻,36师李志鹏的队伍赶到,全歼过江的日寇,才有了隔江对峙的局面。很多史料都是说是36师打响滇西抗战第一枪应是不属实的。依怒江天险在反攻腾冲、龙陵、宛町的前夜,施甸又是反攻大军——二十集团军,十一集团军的坚强后勤补给基地。在抗战胜利七十年后的今天,重新研究滇西抗战的历史就不能不重新考量施甸县在抗战中的地位和作用,看来施甸县的决策者们的智慧是不可低估的。

第二天一早,我们又登上了去腾北江苴越野车,寻找七十三年前预二师打游击的指挥部和抗日政府所在地。李正老师欣然陪我们前往,李正老师原是县文物所所长,退休后立志寻找老兵,搜集文物及抗战资料,宣讲滇西抗战史等,是腾冲有名的滇西抗战文化学者。李老师大我三岁,很自然地我称他为李大哥了,再加上李根志老师同行,我们两辆车已是满载了。刚出城接到段培东大哥电话,说是他在我们去腾北的叉路口等我们。行车十来分钟,在往北海与腾北去的交叉路口,果然看到了段培东大哥。原来段大哥用意是让我们再参观一座民间集资建的滇西抗战胜利纪念碑。纪念碑背靠青山,面朝北海。碑的形状与国殇墓园的墓碑相似,只是矮一点,周围有石护栏环绕。我们拾级而上,碑的四周刻上了捐资建碑的村民姓名。滇西人的民真的很伟大呀!战争年代节衣缩食支援抗日,户帕运粮宁肯饿死,冻死不吃一粒军粮;和平年代缅怀先烈,你贰拾元,我伍拾元集资建起老百姓心中的丰碑,了不起!这就是英雄的滇西人民!中华民族的脊梁。

先别过段大哥及乡亲们,我们继续开往江苴。大约一个小时后,我们来到江苴镇。这里曾是“我的团长我的团”的拍摄基地。老街、石头路、木屋、板房,七十年前的街景保存完好,难怪导演选中江苴做拍摄地。不花费多大的功夫便找来了当地乡政府的文物管理人员,打开了江苴镇上的一座寺庙。这便是七十三年前预二师的师部及腾冲县抗日政府所在地。经过院子便是当年抗日县长张问德的办公用房,后面是预二师洪副师长和父亲彭劢的办公用房。拾级而上,二楼有两间卧室,一门相通,向导告诉我们,这就是19427~月间成立抗日政府时,预二师两位首长的住房,进去第一间是洪行副师长居住,再进里间是我父亲——彭劢参谋长居住。仔细观察打量,洪与彭住室只隔一层薄板、且有一门相通,抬头可见层顶。整个房间面积也就只有十来个平米。我和国平兄相视良久,相拥合影留念了。

洪行将军升迁新39师师长是李根源先生向蒋介石荐举的,洪行将军与父亲在长期的抗日战斗中结下的情谊是不可磨灭的,是不容亵渎的!两位师级首长的卧室这样简陋,这样紧挨相邻,只有生死相依、荣辱与共的兄弟才会这样亲密,才会这样的零距离。有人说父亲为了谋副师长之位,挑拨顾将军与洪将军之关系,完全是没有根据的信口雌黄!我父亲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军人,从来没有那小人心态的!十七岁从军北伐,二十岁进黄埔军校,二十七岁陆大毕业,身经百战,为人正直,怎么会成为一些所谓“作家”笔下的龌龊之人!在庙前我们两家又留下了珍贵的影像记忆。

下午,我和洪将军孙子洪声去敬老院慰问抗战老兵——预二师警卫连战士李华生。敬老院座在来凤山山麓,院子整洁有序,树木葱笼。一进院落,就见到几位老者在打麻将牌。李正老师连忙介绍,坐在正对大门的一位老者颤颤巍巍站立起来,啊!这就是李华生老人!我上前紧握老人双手,老人也激动得饱含泪花,紧握我,喃喃说到:“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老人今年101岁了!但身体硬朗,但行走不便。在县敬老院领导及工作人员的精心照顾下,老人这几年硬是活得越来越精彩。在芒市的时候,他老人家体质不好,瘦黑且无精神,经李正老师多方奔走,呼吁转到腾冲县敬老院,现在老人健康状况日益好转,还能打麻将了。我提议一起合影留念。老人说,要戴上抗战胜利七十周年的纪念章,呵,呵!老人思维还蛮缜密的呢!

告别抗战老兵李华生,汽车直达来凤山顶。在蒙蒙细雨中,我抵达文笔塔下。仰望文笔塔,纷纷细雨洒落在脸颊。就是这著名的来凤山战役,牺牲了数百名远征军将士,在盟军飞机助攻下才拿下这控制腾冲城的唯一制高点。198师叶佩高将军,预二师顾将军和父亲同时得到盟军和统帅部的嘉奖,分别荣获美国三级和四级军功团勋章。如今父亲的这枚勋章已从万里之遥美国接回,现存放在滇西抗战纪念馆了。

文笔塔周围还有许许多多的战壕,曲曲折折,一直通向山头深处密林之中。李正老师告诉我,这是当年日寇挖的。跳下去仍有半人深,七十多年过去了,仍有这么深,可见当年的战壕至少有一人深,而且坚固。每隔二、三十米就有一地堡,地堡用粗大松树干盖顶,顶上堆上石头泥土。地堡设有射击孔,并与战壕相连。日寇盘据腾冲是作了充分准备的。但再怎么设计、再怎么坚固,也抵挡不住中国军队收复国土的坚强决心!

会议结束了,寻访先贤的路还没有走完。我们依依不舍登上飞机,再次深情凝视滇西这块翡翠宝石,几天来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从脑海闪过,段培东,李正,毕世铣,马兆铭,张慕芬,杨素红,伯绍海,胡家兴,李荣中,苏泽锦,……我亲爱的朋友们再见了!再见了!腾冲!再见了滇西人民!再见了高黎贡山!我还会再次来看望您的!

 

                                      彭劢将军之子:彭京南

 

                                      2015928日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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